我家那块宅基地，是全村最窄的，没有之一。 横向量过去，不到四米。前后进深，也就十来步。当年村里分地，有人故意看我们家笑话，说这么窄一块地，搭个棚子都勉强，还想盖房？ 我爸那年五十八，听完没吵架，回家算了一晚上账，第二天拍板：盖，四层，预算六十五万。 六十五万，在我们村是什么概念？供别人家盖两栋宽敞的两层小楼。我爸要拿这笔钱，在不到四米宽的地基上，盖一栋四层楼。 全村都觉得他疯了。亲戚上门劝，说地这么窄，盖高了不稳，钱花了还住得憋屈。隔壁有人等着看笑话，说看他六十五万怎么打水漂。 我爸一句话回过去："地窄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，横着不够，就往天上要。" 施工队进场那天，他亲自盯着打地基。三米深的地基，钢筋比图纸要求多放了一倍。他说，地越窄，基础越要牢，这房子要住几代人，不能省。 一层做门面，卷帘门，以后可以开个小卖部。二层住人，客厅卧室厨房全挤在一层，虽然窄，但样样齐全。三层留着我以后结婚用。四层做露天大阳台，晒粮食、乘凉、看风景。每层都挑出阳台，往外伸一截，能多一点空间是一点。 房子盖了整整八个月。我爸每天天不亮就到工地，天黑才回家，鞋底磨破了两双。钱一笔一笔花出去，六十五万，一分没省。外墙刷白，窗户装蓝色玻璃，阳台配不锈钢栏杆，楼顶还装了太阳能。 封顶那天，四层白楼直直立在稻田中间，又细又高，像一根柱子戳在蓝天下。从村里任何一个角度，都能看见它。 房子落成，风向全变了。 当初说风凉话的人，路过都要仰头看半天。隔壁村有人专门骑车过来看，说这么窄的地能盖出这么气派的楼，头一回见。 我问过我爸，六十五万，在城里能买套不错的房子，为啥非要较这个劲，在这么窄的地上盖高楼。 他站在四楼上说了一句我记到现在的话："人这一辈子，最怕的不是地窄，是心窄。别人说你不行，你就真不行了？我盖这栋楼，就是要告诉所有人，条件再差，只要肯想办法，也能盖出比别人高的房子。" 如今这栋楼，住着确实不宽敞。楼梯陡，每层转个身都费劲。 我爸花六十五万盖的不是房子，是一口气，是一个普通农民不服输的脸面。地窄，志气不窄；钱少，骨头不软。 特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