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建:为什么中国制造横扫世界,却造不出优质的金融产品

赵建系西京研究院院长 、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成员 改革开放之初的中国,是一个典型的"短缺经济"。那是一个匮乏的年代,家里的第一台彩电是托人从国外"人肉"背回来的,冰箱、洗衣机贴着"松下""日立"的标签,桑塔纳轿车是身份的象征,年轻人最想要的礼物是一台日本的随身听。 那时候的中国,造不出优质的工业品 ,家电、汽车、电子产品,几乎样样依赖进口。"进口货"三个字,就是质量的代名词。 四十多年过去,沧海桑田。今天的中国制造横扫全球,已经成长为人类历史上最大、最强的世界工厂。据海关总署统计,2025年我国货物贸易进出口总值达45.47万亿元,自2017年起连续9年保持增长;其中出口26.99万亿元,增长6.1%,国际市场份额保持在14%以上,预计将继续稳居全球货物贸易第一大国地位。这个体量,这个增速,在人类贸易史上绝无仅有。 但遗憾的是,有一种东西, 今天的中国却依然造不出来——那就是优质的金融产品 。放眼当下的市场,中国老百姓想找到一件"性价比高"的中国制造的投资品,难之又难。于是历史的一幕荒诞地重演了: 造不出工业品的时候,我们进口冰箱彩电;造不出优质金融资产的时候,我们被迫"进口"投资品——买美股、买日股、买 QDII ,甚至通过各种灰色渠道出海配置资产。世界工厂的产品卖遍了全球,世界工厂的储蓄却只能绕道华尔街寻求回报。这是当下中国经济最深层的悖论之一。 一、从"要素红利"到"生态红利":中国制造已经创造人类历史纪录 必须首先承认,今天中国制造的强大,早已不是靠"低成本要素红利"——廉价劳动力、廉价土地、环境红利——堆出来的。过去十年,中国制造完成了脱胎换骨的转型,靠的是三重新的红利。 第一是供应链生态红利 。中国拥有全球最完整、最坚韧的产业体系,41个工业大类、207个中类、666个小类,联合国产业分类中全部工业门类应有尽有。一个新产品从图纸到量产,在美国可能需要数月,在珠三角可能只需要几天。 这种"热带雨林"式的产业生态 ,是任何国家都无法复制的。世界贸易组织数据显示,中国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比重已超过30%,也就是说,全世界每生产三件工业品,就有一件来自中国。 第二是工程师红利。 中国每年培养数百万理工科毕业生,规模超过欧美日韩的总和。研发人员全时当量连续多年位居世界第一。国际专利(PCT)申请量连续多年全球第一。正是这种人力资本的密度,支撑起从锂电池到光伏、从新能源汽车到船舶、从3D打印机到工业机器人的全面突破。 第三是规模经济红利 。14亿人口的统一大市场,叠加全球最完备的物流网络,让中国制造的成本曲线不断下探,迭代速度不断加快。海关数据是最好的注脚:2025年我国高技术产品出口5.25万亿元,增长13.2%;"新三样"、风力发电机组等绿色产品出口分别增长27.1%和48.7%;自主品牌产品出口增长12.9%。有进出口记录的经营主体超过78万家,民营企业进出口占比提升至57.3%。这些数字,随便挑出一个,都足以写进教科书。 然而,硬币的另一面是刺眼的对比。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30%以上,货物贸易全球第一, 但看看金融: 人民币在全球支付中的份额,2025年12月仅为2.73%,位列全球第六大活跃货币;即使计入CIPS系统的交易,全口径占比也只有约3%出头。同期美元份额高达50%以上,创2023年以来新高。 一个贡献了全球三成工业品、出口份额14%以上的经济体,自己的货币在全球支付中的份额不足3% 。中国制造这么强、出口这么强,但全球贸易用人民币计价结算的比例低得可怜。这就像一个武功盖世的镖师,押的镖自己却说了不算。 产业强国与金融弱国,这个矛盾正变得越来越突出。出口越强劲,贸易顺差越大,外循环赚得越多,内循环的金融体系承接这些财富的能力就越显得捉襟见肘。 巨量贸易顺差沉淀的美元资产,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美国的国债和股市 —— 中国人造出来的产品,最终以金融资产的形式,为别人的市场输血 。这既是资产荒,也是定价权的缺失。 二、问题出在哪里:制造业的是可控制的工艺,金融业则是开放和自由的产物 为什么制造业能横扫全球,金融业却停滞不前?表面上看,两者都是"产业",但逻辑截然不同。 制造业是"重"的:重资产、重流程、重执行 。中国人吃苦耐劳、组织纪律性强、工程师数量庞大、地方政府动员能力高效,这些禀赋在制造业里是决定性优势。一台机器的精度差0.01毫米,用更大规模的生产线和更细的工艺流程就能补上。 金融业是"轻"的:轻资产、轻技术、轻耗能。 它靠的是制度、法治、契约精神和可预期的政策环境。金融产品的核心竞争力是"信任"二字——投资者愿意把钱交给你,是相信你能保值增值,相信规则不会朝令夕改,相信上市公司不会财务造假,相信投资者保护不是一句空话。在这些方面,我们的历史欠账太多:上市公司质量参差不齐,退市机制长期形同虚设,财务造假屡禁不止,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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