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车经过崇启大桥那会儿,我专门往北边的水面上瞅了几眼。 崇明岛跟江苏启东中间隔着的那条北支水道,窄得让人心慌,最细的地方算下来也就剩下1.5公里了。 江水里裹着泥沙,天天往岸边蹭,水里的沙洲长得飞快,一年能往北岸推进个80米左右。 岛上那些岁数大的老住户,聊起过去都直摇头,说以前坐船去趟启东得在水上晃悠大半个钟头,现在要是赶上枯水期,水退下去之后,顺着那片湿漉漉的滩涂往外走上几百米,都能直接摸到对岸茂密的芦苇丛。 照这么个堆积泥沙的架势估算,再过个五六十年,北边的这条河道怕是就要被沙土填平,到时候别说大桥跟隧道了,直接甩开膀子走两步,就能从上海的地界跨进江苏的地盘。 这跟南边的南支水道完全不一样,那边因为是长江的主航道,大股大股的水流天天在那儿来回冲刷,岸线被水流紧紧压着,稳当得很,基本看不出什么挪位。 其实这种地形变化在长江入海口真的挺常见,整个长江口就是一个巨大的泥沙搬运工。长江上游冲下来的砂石顺着江水往下流,到了入海口这儿,水面一下子变宽了,水流速度跟着降下来,那些沉甸甸的泥沙就再也兜不住,顺势往水底沉,天长日久,就在这儿堆出了崇明岛这种地貌。 北支水道现在之所以这么惨,是因为它的进水口位置变得越来越尴尬,长江的主水流更倾向于从南支走,北支这边的水势弱得可怜,带走的泥沙变少了,留下的泥沙就变得特别多,就像是一个排水管被堵住的洗手池,里面的水越来越浅。 你站在江堤上往远处看,有时候会觉得特别玄乎,这片土地就像是在呼吸一样,它是动态的,虽然咱们平时看着岛屿一动不动,但在大自然这种日复一日的堆叠下,几十年时间确实够它改头换面。 要是真到了那个时候,崇明岛跟启东连在一起,那边的水文环境恐怕也会跟着大变样。本来北支这一块有着自己独特的盐度环境,很多特有的鱼虾品种靠着这种半咸半淡的水活着,要是水道真没了,水流彻底断开,那些原本靠着流动水体生长的生物,估计也得重新找地方住。 这种地质演变虽然听着新鲜,但其实背后全是自然力量在博弈,水流跟泥沙之间永远在抢地盘,南边赢了,所以南支水道一直敞亮,北边输了,所以正在被慢慢填平。咱们看着觉得是个新鲜事儿,其实对整条长江来说,这种土地的增减不过是千万年来一直发生的日常。 要是去查查几十年前的航海图,再对比现在的卫星照片,那种视觉冲击力更强,你会发现崇明岛的北缘就像是一个被一点点画出来的圆弧,一直在往北扩。以前那些还是水域的地方,现在都已经成了绿油油的农田或者是成片的树林,这种土地的挤压感极其强烈。 那些老船工最有发言权,他们记着哪儿原本是可以通船的航线,现在成了烂泥滩,这种变化在他们的生活里就是航程变短,再过几年,航线彻底消失,那些跑水运的船只也就只能彻底告别这条通道了。 对于生活在那一带的人来说,这种改变不仅是地图上的线条变了,连带着周边的配套设施,甚至是交通规划,以后都得重新琢磨。毕竟要是以后真的能步行跨省,现在的那些跨海大桥的意义又得重新定义。 不过这种事儿在长江口并不算个例,很多江中沙洲都是这么从无到有,又从有到无,最后彻底归入陆地的。咱们这些普通人看着这一幕,确实能感受到那种超越了个人经验的时间跨度。 等到真到了五六十年后,如果那个画面真的成真,那恐怕是地理环境赋予这一代最奇妙的景象了。咱们现在的观察,也不过是看着一个庞大生命体慢慢长大的过程,至于后面到底会变成什么样,那还得看老天爷的意思,毕竟水流转向,往往只是一次大洪水或者是一次严重的台风就能改变的事情,谁也说不准中间会不会冒出什么意外的转折。 现在能看到的也就是眼下这股子劲头,泥沙依然在涌入,水道依然在变窄,这个过程目前看还没打算停下来。对于崇明人来说,这就是守着的一片不断往外扩张的家园,哪怕只是多出几十米的滩涂,那也是大自然新馈赠出来的土地。 这种不断向外伸展的姿态,确实挺让人感慨大自然的力道,它不像是在建设,更像是在用泥沙铺设一条看不见的通道,一步步把两岸拉拢在一起,这感觉就像是地理学上的拼图,只不过这拼图的每一块都带着几十年的重量。 特别